回归“象牙塔”——对高等教育的几点反思

编者按：以下文章为百度技术副总裁刘建国先生针对博客中国“中国科技能否在20年赶上美国”专题所写的专文。刘建国先生在加入百度之前，任北京大学计算机系副教授和计算机网络和分布式系统研究室副主任，相信他自己对中国科技发展和教育体制有很深的认识。我们编发这篇文章，希望刘先生的一点思路，能给我们带来真正的启示。他个人的经历也很有意思，刘建国曾作为技术负责人主持开发著名的"北大天网"中英文搜索引擎。而后又加盟百度，使百度的搜索引擎技术在全球处于领先水平。因为他的研发经验，在他的带领下，百度技术部已成为国内技术能力最强的团队之一，为百度成为全球最大的中文搜索引擎并在产业中居于霸主地位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所以说，高校教师如果能很好地和企业进行结合，中国科技发展之路又多了一个分支。

刘先生对举国体育和举国科研的分析，对“中国科技能否在20年赶上美国”专题是一个非常好的补充。

回归“象牙塔”
——对高等教育的几点反思

刘建国 百度技术副总裁

刘建国先生，中国著名的搜索引擎专家，原任北京大学计算机系副教授和计算机网络和分布式系统研究室副主任，现任百度公司技术副总裁，中国计算机学会教育工作委员会委员，中国互联网协会理事，中关村专业人士协会项目管理分会委员。

现代高等教育，有一个经常存在的困惑：高等教育还有象牙塔吗？这一困惑在中国的高等教育中更为明显。

如果将历史倒推20年，问一位将要进入大学之门的学生：你读书的目的是什么？恐怕80%的人会说，当科学家、高级工程师、教授，或当文学家。他们可以比照的人物基本上是陈景润、安迪生，或博尔赫斯。

但是，现在学生的回答大约95%以上是“找一个理想的工作”——生存是第一位重要的。这是历史的进步还是后退？其实并不能用进步和后退来表述，而是一种回归——让高等教育回归到真正的思考点上。

“象牙塔”与举国制

谈到20年赶超美国，很多人认为是天方夜谭，但是在某些领域找到突破口，在某些领域，或许多领域超过，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但在此处，我们是否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象牙塔？

众所周知，中国体育有一个“举国制”。回顾1970年代末，中国开始改革开放，当时中国的体育与科技，与世界的距离相比，体育的差距比科技还要大，当时，便有人认为，中国几十年也不可能追赶上国际先进水平。但是，经过20多年，中国已经是体育大国了。而其中特别有意义的是，在亚洲，中国的体育居于绝对的霸主地位——这便是说，在相同身体条件下，中国体育已达到世界最高水平。

如果以中国人的“脑力条件”与身体相比，中国人一定不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差。假如中国也有一个教育与科技的“举国制”，来建立中国的教育与科技的“象牙塔”——，那情形将会如何呢？

可以预想的是，在中国，建几座世界著名大学、有一批世界顶尖级的实验室，有一群世界一流的科学家，这并不足以奇。

但是，要达到上述目标，国家的投入并不是举国体育所能相提并论的。更重要的是，中国经济走的是一条以经济体制改革为主体的发展战略。如果单纯从高等教育、高科技的角度考虑，当然希望大的投入来发展，但从整个国家战略，尤其是中国属于一个发展中的国家、经济实力相当薄弱的现实来考虑的话，举国制在中国不一定是最为恰当的。

同样的，目前对举国制的体育发展战略的质疑，也正是基于中国国情：全民体育运动与健身，不仅是经济的，更是实用的。为什么要刻意建造“体育象牙塔”呢？

后“象牙塔”时代

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中国的高等教育正逐步走向市场化。这是一个比较容易遭到诟病的现象。

其实，高等教育在世界许多国家，并不排除市场化的可能。与国外不一样的是，许多名牌大学，是由非政府组织或慈善机构捐资为主建成并维护的，同时，也有相当的大学本身也可以达到盈利，而大学本身的实验室等，与大企业之间也可以通过合作而获得赞助。
当今世界，现代高等教育正发生着巨大的变革。

远在中世纪，大学具有行会性、宗教性、保守性，17世纪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时期，以1687年牛顿《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一书发表为标志，力学、微积分等科学知识占领大学讲坛。1810年，洪堡创建柏林大学，倡导大学中应将教育与科学研究相结合，为高等教育提供了新的模式。近100年来，开始新的科学革命，至1940年代以来新的技术革命突飞猛进发展，直至1980年代以来，高科技及其产业化促使高等教育发生新的大的改革，呈现出教育、科技、经济与社会发展一体化的态势。

最典型的例子应该是美国硅谷，美国当代经济的增长主要依靠以信息产业为核心的高科技产业，因而被称为美国“高科技的摇篮”，美国新经济的发动机。硅谷是美国斯坦福大学为主导发展起来的，成为大学与科学工业园区紧密相连的一个整体。

这一变化导致两大特点：第一，知识经济的两大支柱——人力资本和科技创新都与高等教育密切相关，据经济学家测算，教育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20％；第二，科技创新又为教育带来丰厚的经济回报。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高等教育走出“象牙塔”，越来越趋向于与市场“联姻”，但同时，与企业、与创新等紧密相关，又使大学，以及实验室具备更多的资金实力，其研究更具“象牙塔”的特征——走向更高的尖端。

假设，中国的大学也具备世界一流的人才，但是，如果不具备尖端产业的投入与最终的回报的良好循环，中国也不可能建成世界一流的大学与实验室的。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全球的高等教育均在走出“象牙塔”，但是，国外一流大学的是从一座传统的“象牙塔”经过市场经济的过程后，走进带有市场意味的更高端的“象牙塔”，而我国的高等教育则是走出了“象牙塔”，却湮没在市场中。这就是中国的大学与世界一流大学之间的本质性差异。

再假设一下，如果政府能够在国家经济实力大大提升的前提下，能够投入更多的资金支持高等教育，以及支持科技创新；如果中国的企业与教育与科研处于比较领先地位的一流大学有更多具体而紧密的合作，同时，有更多的企业家习惯于扶持高等教育等等，中国也是可以建成一大批“象牙塔”的。

综合塔基与专业塔尖

 现在的大学生，在大三，甚至或者是在大二的时候，便利用假期等开始实习或打工。而到大三期间，便普遍开始寻找工作。

 为什么要这样？就业压力所致。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种“堕落”，其实，以现代高等教育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一种进步。学以致用，让学生能够早早有所实践，能够更多地接触社会，提高实际工作能力，这是世界各大学所普遍鼓励与支持的。

 高等教育的“象牙塔”专业教育，已走向综合素质教育，教育更强调人的综合素质的培养，注重创新能力的培养，注重受教育者个性的发展。

综合素质的基本内涵主要有四个方面：“道德”¬——具有健全的人格和人文精神； “学识”——主要指学问和见识，学问即人们对于自然、社会和思维的知识体系的深刻理解，见识则是对事物本质的洞察力、独到的见解和对未来的预见性；“才能”——包括自学能力、选择能力、思维能力、创新能力、信息处理能力和表达能力；“体质”—— “健全的体魄”和“健康的心理”。

　　另一方面，大学赖以生存的是各学科的发展水平，但上世纪中叶以来，这些学科已更趋向于综合化——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要求大学学科交叉与综合，从而使大学成为新知识、新科技、新产业的诞生地、发源地。

而这交叉与综合，目前已发展到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科学交叉、渗透，从而融合，并有所创新，甚至衍生出新的学科。

　　那么，作为一名大学生，是否因为强调学习的实用性，因为强调了综合素质，便忽略专业学习——走出“象牙塔”了呢。回答是否定的。作为高等教育，首先要强调的是综合素质教育，这是大学培养人才的首要目标。但是，作为一个有志向的学生，在培养自己的综合能力的同时，要善于寻找更适合自己发展的尖端专业学科作为自己的发展方向。即综合素质教育是塔基，而作为尖端的专业学科，则是塔尖，这便是新时代的“象牙塔”。
现在的问题是，中国的高等学府能够提供怎样的专业学科呢？塔尖越高，则“象牙塔”也越高，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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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先生简介

   　刘建国先生，中国著名的搜索引擎专家，原任北京大学计算机系副教授和计算机网络和分布式系统研究室副主任，现任百度公司技术副总裁，中国计算机学会教育工作委员会委员，中国互联网协会理事，中关村专业人士协会项目管理分会委员。

刘建国 1988年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计算机科学工程系软件专业,1991年进入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技术系软件专业主攻计算机网络方向，获得硕士学位后留校进行科研教学工作。其间，参与北京大学校园网的规划和建设；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重点项目"多媒体、多功能、多语言电子邮件系统"的研制项目中负责"多功能"部分的设计和开发，实现了X.400电子邮件系统和传真电信系统的互通以及符合LDAP、DIXIE协议的轻量级目录访问子系统；在"开放系统通信平台-银燕网络支持系统"项目中任技术负责人，所开发的产品-银燕网络支持系统是国内第一款中间件软件产品，已成功地运行于多家企事业单位；主持开发了贵州省建行储蓄通存通兑系统；1995年至1997年负责国家重点95攻关项目"大型中英文信息发现系统"的研制开发，作为技术负责人主持开发著名的"天网"中英文搜索引擎。1997-1998在美国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计算机科学系做访问学者，在该系的Real-time Systems Laboratory进行实时系统方面的研究。

刘建国在国内外著名学术杂志和报纸上发表文章十余篇，参与编著学术著作两部。先后获得过中国建设银行计算机应用科技进步奖、广东省金融系统计算机应用科技进步奖一等奖、北京大学第三届自然科学研究成果一等奖、北京大学宝洁优秀教师奖、北京大学教学优秀奖、北京大学"安泰"优秀青年教师奖。

 刘建国1995年即开始中文搜索引擎相关技术的研究和产品开发，为此领域全球最早开拓者之一。在搜索引擎涉及的诸多技术领域有广泛的知识，尤其在计算机网络技术、分布式系统、高性能计算、中文信息处理、大规模系统构建与运行等方面有深刻的见解和独到的创新。同时，刘建国在技术管理、团队管理、产品管理、技术商业应用等方面有较高的造诣和丰富的经验。在他的带领下，百度技术部已成为国内技术能力最强的团队之一，为百度成为全球最大的中文搜索引擎并在产业中居于霸主地位做出了杰出的贡献。